1938年2月，日本侵略军发动了对晋南名城临汾等地的进攻。不久，临汾失守，襄陵、汾城、新绛、稷山、河津相继沦陷，阎锡山退居吉县，这时的乡宁处于日军的半包围之中。日军为逼阎妥协投降，五次窜犯乡宁，烧杀、奸淫、掳掠。当时我在乡宁县政府民政科任雇员，曾耳闻目睹日军暴行，在日军撤退后并调查和协助科长处理过遭敌扰害的善后事项，现将尚能记忆的情况，记述如下：
日军进犯 形势告急
1938年春节刚过，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照例筹备闹秧歌，欢度元宵佳节。突然一天县衙门前围着许多人看前线战报登载的消息：临汾失守。没几天襄陵、汾城、新绛、稷山、河津又陷。2月17日，第二战区行营军官教导团、民族革命大学撤退到乡宁县城。
2月初，国军第十五军(军长刘茂恩)八十五师；晋绥军第十九军(军长王靖国)、三十三军(军长孙楚)、三十四军(军长杨澄源)、六十一军(军长陈长捷)、教导师(师长彭毓斌)，陕军二十七路军(总指挥冯钦哉)，共几万人陆续撤进乡宁境内，县城一片混乱。
3月初，日军扬言攻山，城内人心惶惶，民大学生在街上刷写标语。标语写着： “ 宁在山西牺牲、不到他省流亡! ” ， “ 誓死不渡黄河、与敌周旋到底! ” ， “ 守土抗战! ” ， “ 宁丢云贵、不丢山西! ”
3月4日，行营军官教导团写了一篇 “ 祭日寇鬼文 ” ，贴在鼓楼对面墙上。文云： “ 维中华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四日，主祭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谨以飞机、大炮、机关枪、大刀等血式武器，致祭于日寇恶鬼之墓前，曰： ‘ 蕞尔小丑，丧尽天良，穷兵赎武，贪得无厌；中日邻邦，唇齿相依，共居东亚，同属黄种；丰亲相爱，精诚团结，亲善安乐，理所当然；渺渺三岛，东嬴环抱，有国以来，惶惶经营；剥削为劳，滥施征兵，梦想大陆，独霸亚洲；中华健儿，素爱和平，对尔小丑，不念旧恶；明代中叶，犯我沿海，鲁苏浙闽，群起杀敌；晚清岁月，窥视满蒙，甲午谋朝，窃取台湾；九一八变，忍辱让步，卢桥挑衅，侵占华北。尔国内讧，混乱不堪，反战厌战，有增无减；三光政策，后果何堪，尔辈交械，投降救生；骄者必败，哀军能胜，执迷不误，自掘坟墓。 ’ 谨以血式武器，陈诸尔辈眼前，尔如求死，来食来尝。呜呼哀哉!汝其诸尔辈眼前，尔如求死，来食来尝，呜呼哀哉!汝其尚飨! ”
县城沦陷 日寇横行
2月初，敌军8架飞机首次飞抵乡宁上空侦察。7日上午10时许，日机3架由东而来，在乡宁城上空盘旋，投弹20余枚，炸毁民房20余间，炸死县电报局炊事员老邵；炸伤城关西街居民吴平安，炸坏城关南门外水井上水车，炸死山神土地庙前拴的一条骡子。与此同时，日军由新绛、稷山同时出发，沿马匹峪、黄华峪上山，侵犯乡宁。
3月18日，日军两路行至碾东岭与驻守在这里的国军第十五军八十五师交战。中午12时，日机三架在乡宁城上空投弹30余枚，并扫射了在暖泉湾集结增援碾东岭国军八十五师的部队。下午3时，碾东岭与日军激战的国军八十五师，抵挡不住日军的猛烈进攻，败退乡宁城。师部驻城留守部队，大部队经师家滩过黄河，西撤陕西。
枪声、炮声愈响愈近，驻守在乡宁城的各部队，你争我抢争相向吉县逃窜。乡宁县县长寿耀南带着各机关人员，出城钻进云泰山中。
3月19日晨，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日军骑兵部队从城东炭峪沟和城西冷泉沟两翼跃出，钳形夹击乡宁，县城从此沦陷。
日寇在侵犯乡宁城途中，路经郭家塔，在村里杀了国军八十五师随军家属两名，南原村外杀了一个男的。日军撤走后，县政府门口留下两具男尸，抓走了阎潘贵等十几名壮丁，城里居民的财产被掠一空。
县长寿耀南在云泰山的村落里，命令民政科科员高希才拟稿将乡宁县城沦陷情况，用电文形式汇报给阎锡山。电文写道：
快邮代电(特急)
吉县行营长官司令部阎钧鉴：
本月十八日，日寇步步向县城推进，在碾东岭与八十五师遭遇、激战。上午十二时，日机在县城上空盘旋投弹，用机枪扫射增援碾东岭前线部队，伤亡五十余人，骡马驴死伤三十一头，血海一片，群狗馋食，惨状难睹。下午三时炮声近，各部队向吉县撤退，群众前拥后挤出城避难。耀南亦带政府人员，率公安局全体出城，转移至云泰山中一带办公。十九日上午十时，敌以三千之众，两路包围县城，县城沦陷，谨电奉闻
乡宁县县长寿耀南叩(27)寅皓民印
3月21日早饭后，由新绛上来一股敌人，其中少数为日军多数为伪蒙军，夜间驻在乡宁城内。晚上，乡宁城里，乒乒乓乓的打门声，阴阳怪气的吼骂声，碎人心肺的惨叫声此起彼落……火光冲天，浓烟弥漫，连平日稍有响动就估狂吠的狗也吓得悄悄溜出城外。翌日，这一群日军向吉县窜去。日军走后衙门口又留下两个割了头的尸体，一高教师杨铭也被绑走。
3月22傍晚，日军一部从吉县返回乡宁。次日黎明即起，四面出动，八方搜索，寻找窨子，抓住男的当苦力，抓住女的奸污。前西坡村的李?菖?菖之妻50余岁，后西坡村的赵?菖?菖之母60余岁，大石头村的?菖?菖?菖之妻避居在鸭家塔，都遭敌侮。日军在后西坡村阎德岗家搜寻逮住了躲避在这里的吴宜仲夫妻、儿女等四五十人，把阎德岗拉到窑顶上，用刺刀捅破肚子，肠肚心倾倒在外。城内人陈牙猪80余岁躲避在刘家原、吴平安躲避在枣家村都被枪杀在村里。靳毛粪(鸭家塔村人)、芦奎母亲(郭家塔人)在日寇强拉大石头村?菖?菖?菖之妻时，两人挡了一下，就遭了鬼子毒手，枪杀在鸭家塔村外，王禄娃(城内窑院人)、王水子(苍崖巷人)逃走路上亦受敌戮，一个死在石山上，一个死在三圪瘩坡上，下县村张生元在村上塬顶地里干活也被枪杀。
3月24日，这一部分鬼子在奸淫、掳掠、屠杀后，撤回新绛县。
4月4日，日军攻陷吉县城，抢去阎锡山大烟土100多驮，返回乡宁途中，在平原村正碰上阎部教导师征粮，日军怕教导师截烟，向村里放了几炮，教导师吓得弃粮逃窜。城里居民风闻鬼子又来，纷纷向城外躲避，下午4时左右，城里人烟稀少。爱讲迷信的郑?菖?菖不去躲藏却在拈课，求神保佑平安，打问凶吉。郑的岳父?菖?菖?菖也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女婿的卦灵不灵，并用制钱摇了6次叫女婿破卦，这时日寇的炮弹又在金牛圪瘩顶上爆炸。?菖?菖?菖没等女婿破卦忙说： “ 快跑吧! ” 郑?菖?菖一本正经满不在乎的说： “ 不怕的!卦里说有贵人相助…… ” 话语未停日寇进了城，女婿丈人双双被捉，女婿拉去当苦力，丈人年龄大无用被打死在北城门外。在城里日军抓住了碾角编村村长王汉杰和族兄王?菖?菖，从王的身上抢走了编村村公所公章，兄弟两被杀死在东门河滩，掏去了心，割走了生殖器。
4月5日，日寇杀性未减，恶性又作，前西坡的李德魁被打死在西桥上。阜城巷四顺成开店的孙老大被打死在西门里街上。多年在乡宁城内讨饭的老李婆，也被砍掉手腕，惨死在前西坡的河滩。居住在西关的张小保父母(河南人)被杀死于下县村大杨树下。杨?菖?菖家居杨公巷，因奸不从被枪杀在家里。流落在乡宁城里，以卖水为生的河南人老张被抓走，生死难觅。接着石、岭南两个窨子被日寇发现，40余名妇女被强拉城内，遭敌蹂躏……
英勇抗战 收复县城
为了收复乡宁县城，阎锡山命其部六十一军保卫吉县，收复乡宁。晋绥军六十一师军军长陈长捷，把收复乡宁的任务交给六十九师。
4月10日，六十九师师长吕瑞英，率部向乡宁进发。师部驻吉县山堠村。师部命令所属四一三团、四一四团、四一五团、四一六团向乡宁方向前进。黄昏，各团进至城北一带山上，向城内轰了几炮，日军静守在城内没有应战。
4月11日拂晓，四一三团一营营长范占元带领战士四五名，冲向城门，在德盛隆、日升恒商号前扔了几颗手榴弹。尔后，日军从东门、西门倾巢而出，在东至暖泉湾、西至下县西一线摆开了战场向北迂回。瞬间，印台山前、下县、南原、富家原、十里铺、西廒、柳涧、刘家原、罗河沟到处都成了硝烟滚滚的战场……日军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六十九师各个阵地冲锋。六十九师坚守的阵地上，不断打退日军冲锋进攻。争夺战在激烈进行，你攻上来我压下去，炮声、枪声整整的响了三个昼夜。
4月13日中午以后，六十九师下达了决战的命令，四个团的将士跃出阵地，冲向敌群，白刃战开始了，整个战场上刺刀闪闪，杀声阵阵……。双方一直拼到夕阳西下，日军在六十九师的猛烈进攻下，伤亡惨重，全线溃退，撤进城内。此次收复战役中，晋绥军六十九师连长王新明、排长田发富及战士83人英勇阵亡。
4月14日黎明，日军弃城而逃。行至营里千佛洞，放火烧了庙宇，将3个庙官捆绑，棉絮裹体，汽油浇透，放火一把，点了人烛。
日军从三官峪下山，退出乡宁。敌人走后，乡宁城内残垣断壁，满目废墟，一片瓦砾，腥气难闻。县衙门口光远堂药铺以东至东门里商号市房、西门外、前后西坡民房全被烧完。明代嘉靖年间建的结义庙上院舞台、土货商场、鼓楼都被付之一炬。总计烧毁民房300余孔间。
4月18日，乡宁县县政府从云泰山返回乡宁城，贴了一张布告，以示安民。布告写着：为布告事，万恶的日寇，由新绛、稷山两路出动，犯我乡宁。三月十九日进攻县城，县城沦陷。日寇施以三光政策，对我人民奸杀掳掠，致使我城关居民十室九空，扶老携幼逃难四方，流漓颠沛无家可归。老弱转于沟壑，啼饥号寒，嗷嗷待哺，敌寇过处，尸骨遍野，耳不忍闻，目不忍睹。我六十一军六十九师四个团的兵力前来乡宁，与敌死拼血战三日，贼众逃亡。四月十四日县城光复。数日以来，城内秩序好转，望我城内居民，迅速返回，安居乐业。合极布仰阖邑民商人等一体周知。
特此布告。
县长寿耀南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八日
抗战英烈 隆重公祭
4月19日，晋绥军六十一军派人来到县政府，同政府商量公祭六十九师阵亡将士及乡吉死难同胞事宜。4月24日，在结义庙山门前搭起了灵棚，灵堂牌写着83名阵亡将士的名字灵位及乡吉死难同胞灵位。灵前陈列着祭品、花圈，周围贴着挽联，挂着挽幛。
4月25日，乡宁县军政民千余人集于灵前，举行了隆重的公祭仪式。六十九师师长吕瑞英宣读了总动员实施委员会秘书赵壁写的 “ 公祭六十九师阵亡将士及乡吉死难同胞文 ” ： “ 维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廿五日，主祭人陆军第六十一军六十九师师长吕瑞英，谨以花圈、酒醴清酌之仪祭于陆军六十军六十九师抗敌阵亡将士及乡吉死难同胞之灵前。曰： ‘ 邦家不造，倭寇跳梁，灭我种族，复我家邦。三月中旬，贼犯吉乡，敌踪到处，残杀掠掳，我民涂炭，奔走不惶，父母兄弟，各在一方。死难诸烈，效命疆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我先烈，义尽仁至，多难兴邦，家园再造。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英勇将士，同仇敌忾，血战三日，贼众逃亡，驱逐日寇，还我河山，振兴中华，日月重光，抗战胜利，复兴成功。先烈有灵，来格来尝。 ’ 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
5月里，乡宁县政府召集绅士们商量建立了 “ 乡宁县被敌扰害损失善后委员会 ” 。被敌扰害特重的一些重灾户，受到善后委员会发放一些仓谷象征性的资助，以衍燃眉之急。为维护社会治安，军、政、民三方结合，建立了 “ 军政民联合稽查处 ” ，六十一军军法处处长张明初任处长，县长寿耀南、知名人士王楦(城内人)任副处长。 “ 稽查处 ” 建立之后，调查、审判、处决了汉奸王聚才(绥远省萨县人，年34岁)。乡宁县第一次被日寇沦陷以至收复以王聚才被正法而告终结。
(转自《乡宁县志通讯》1983年第7期)
